《街拍,我的信仰》读书笔记

恰巧前两天春节假期,自己去合肥淮河路步行街初次尝试街拍。在霸都书局翻到这本书,就拿来读了读。尽管书里才讲“摄影这个职业不能心存偏见,虽然人非圣贤,但心存太多偏见的话,有时就会漏掉重要的素材”,我还是难免留下了对合肥这座城市“文化荒漠”的印象,索性把这一年书单的主题定为“生自荒漠,向往海洋”。其实,老庐阳城里有着不输金陵、长安、西南二城的文化气儿,少的可能是气息与人的关系。

回到这本书,说来也有趣,我先认识的两位日本摄影师分别是植田正治与森山大道,二者的风格天差地别。植田老先生一辈子都走在为自己的艺术信条“搭建舞台”的路上,最富盛名的沙丘系列取景在鸟取县东北的大沙丘,和我自己也有几分缘分,恰是高中访学鸟取东高时参观过的地方。后来能在谢子龙看到他的作品展,也激动地忍不住模仿他的风格拍了几张。而森山大道,从这次所读书名也不难看出,风格要写实的多。对他而言,一切始于拍摄,终于拍摄。当然他自己也承认,自身风格和一般的摄影技巧有所偏离,特别是在度过了“青涩时期”后,他在拍摄过程中一定要把预设、主题等因素抛到脑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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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幸运能通过光影与文字认识他们两位艺术家,游走于塑造与记录之间。

佃岛 水边的抓拍

学着让那些过去以为“毫无拍摄价值”的地方,进入到自己的镜头中。

P051 “……通过这两项工作,我明白了时间可以让一个人的意识接受彻底的洗礼,结果留下来的只有照片。在按下快门之后,印在胶卷上的景象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偏离本人当时的初衷。当然,按下快门的瞬间是我们脑中的记忆、美学、思考以及欲望的反映,然而被拍下来的一方却不知道,结果留下来的是这些不为所知的东西。”

P053 “正因如此,今天拍摄佃岛,也是出于这种很随便的心情。十年后,或许会被后世夸赞‘这幅照片真美’。照片经历不同的时代,可以多次重生。换句话说,一切始于拍摄。比起在脑中左思右想、制造理由,不如索性多拍一些。理由这种东西,无论何时都可以找到很多。”

银座 数码事始

P075 “摄影这个职业不能心存偏见,虽然人非圣贤,但心存太多偏见的话,有时就会漏掉重要的素材。”

关于数码相机和银盐胶卷的问题,森山坦言,确实还有一些没有搞明白的地方。但是对于像他这么“贪婪”地捕捉场景的摄影来说,多拍,多拍总不可能是坏事。将活动重心转移到数码相机上对于他来说似乎是必然的。据说,一位故交认为他“早晚还要重拾银盐相机”,对此森山明确回答“不会”。即便对于这个陪伴他走过半个世纪的老伙计,心中也不会再闪过重拾胶卷拍摄的念头。

P077 “不会,真的不会。我在这方面显得很无情,不会再有想用胶卷拍摄的念头。因为我的最终目标是印刷品。看到完成的摄影集,只要自己觉得满意就可以了。出版一本摄影集,就算有些瑕疵也没关系,好不好全靠自己判断。不过,如果自己无法判断,或许就会对自己过去几十年做的事情产生怀疑。”

羽田 风景照片与明信片

风景、广告牌、威廉·克莱因

P105 “说实话,我平常拍摄时很少用广角镜头拉伸画面,只有在为摄影集或者书拍摄的时候才会用。因为在编辑阶段,会考虑一些平衡上的剪裁处理。若用广角镜头拍摄,看起来就像单纯的风景照片,所以真正拍摄时,会比较在意是否用这种方法。”

那么,他心中的羽田应该是怎样的呢?

P106 “我觉得,比如透过这部车的挡风玻璃拍下的卡车,这种稀松平常的照片,就很好地体现了羽田的意境。还有很多摩川河口的照片,这种直截了当的、像普通明信片一样的照片,反而在其他地方拍不出来。”

国道 在速度中掠过的视界

森山曾在一部著作中写过一段绕有趣味的文字:

P139 “我有时的确会希望捕捉到‘在明天的某个瞬间出现的风景’。但另一方面,今天与我擦肩而过的无数风景,对我而言,到底是什么,我经常会陷入这种无穷无尽的不安之中。我当然希望能够遇到各种各样的风景,发现各种各样的风景,然而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,了解了什么,我经常会产生类似的对自身(以及摄影)的疑惑。”

这就是摄影师森山大道回忆自己半生历程的记录。

P143 “日本虽然很小,但在一条国道上也有着如此多的景物。顺着一条道路走下去,居然能够拍出这么多照片,也能够编成一本摄影集。我们平日就是在这些元素中移行。”

P145 “不,这次真的自由了吗?这样可以称为自由吗?我经常心怀疑问。虽然我在很多场合提到‘照片是一种记录’,但真的可以这样断言吗?想拍什么就拍什么,这样真的好吗?这种想法在我心中一直存在。我的身体里存在着和我作对、同我唱反调的另一个自己。”

终章 关于森山大道

我就将话语复制的复制放置到这里啦。

“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
在十年的交往中,我经常听到森山大道这样嗤之以鼻。细细想来,在各种场合突然蹦出的这句话,原来是这位被誉为“摄影之神”的人所发出的一种“委婉的抗议”。对于动辄信口开河、在工作上任意妄为的毛头小子(我),他常用一句“不是这样”来加以提醒。

“不仅对于摄影,对于价值标准,我也没什么感觉。所以,对一般的标准、常识,我是无所谓的。”

正如在抓拍时不会事先有预设或主题,森山极其厌恶把某种规范、限制或一般常识强加给生活方式的做法。他所说的“规范”,指的就是没有规范。尤其在摄影方面,“社会常识在森山看来时违背常识”的例子不胜枚举,最典型的当属他对原创性的否定。“摄影是对现实的复制”,在持有这种观点的森山眼中,摄影是无法找到原创性的。因此,在街头发现别人拍摄的海报,他会毫不犹豫按下快门,并作为自己的作品发表。对他来说,这不过时对复制品的再复制罢了。

“如果可以,真想把 © 从我的摄影集中拿掉。当然,出版社有出版社的考虑,这种事没那么简单。但至少应该允许自由复制吧?对,就是这样的,摄影作品毕竟只是复制品!一看到那些张大鼻孔喊‘原创’‘艺术’的人,我就想问一句:‘你在说什么?’”

如此坚持自己立场的森山最执着的一点是,忠于自己的欲望,抓拍便是他的欲望的集中体现。见到想拍的景物,他就会不停地拍,简单、粗暴。

不过,在他的内心深处,还存在着另一个不断产生复杂变化的“森山大道”。

在“砂町”把眼睛贴在取景器前左思右想的森山,遇到了在“国道”最后提到的那位“不断怀疑自己的另一个自己”。

在忠于自己欲望的信念下,森山将镜头对准世界,向外部世界、向将要拍摄的照片、向将要进行拍摄的自己,反复提出质问。在每次按下快门的 1/250 秒的短暂瞬间,这种质问都在反复不断地出现。可以说,他抓拍的一瞬、按下快门的一瞬,永远伴随着反复的纠结与犹豫。为了这一瞬间的一气呵成,他在平时就将规范和常识拒在了身后。

至此,本书通过对森山大道的采访,介绍了森山式的抓拍理论。

难道不可以说,答案正存在于这最大限度的自问自答之中吗?森山大道对街景的抓拍,不正是利用相机和照片,对世界和自我不断提出质问的行动吗?

对我得出的这个结论,恐怕森山又会嗤之以鼻吧:

“你在说什么……”